其實,我們都是烏合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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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迂

他是個懦弱、膽小,天生遵守規矩而不敢肆意妄為的人,更因為自己的無知經常被人欺負,或許讀過些書,也或許曾經有過一些活動的經驗,但事實證明那些不過就是泡影,下了班回了家還是只能找找朋友一起訴苦這些不光彩的感受和經驗。

於是他找上了他,他又找上了她,然後成為了他們,他們是對於前方毫不畏懼,敢於衝撞制度而大聲疾呼他們的所要及所求,那些在生活上的屈辱和失意成為了極佳的養分,憤怒成為長期負面情緒唯一的出口,他們成為了最強大的力量。

他是烏合之眾,而他們更是,但其實我們都是烏合之眾,只是有些狂熱了些。

有句話叫做「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我不懂為什麼這樣錯誤的一句話可以流傳下來,或許三個臭皮匠可以在既有的產線上生產出較多的產量,但那是重量不重質的。若是要討論品質上的差異,一個諸葛亮可以生產出更高品質的商品或是想法,而這種價值絕對不是靠數量就可以彌補的差距,很多時候勝負就是差在這麼一點點的品質上面。

相信幾乎所有的人都有過的經驗就是分組報告,每當分組報告的人變多,整體合作的效率就大幅下降,那種七到八人的小組報告,最後都必須要等一個看不下去的領導人出現,然後領導人會發現與其花時間讓其他廢物參與討論製作整個報告的內容,不如自己來處理還比較快,最多就是找兩個人來幫忙比較邊緣的項目,這樣的做法都會比讓全部的組員一起製作的品質來得好。

這是個永遠沒有辦法證實的一件事情,但是確實當人數越來越多的時候,要完成一件事情的成本越來越高,同時最後的成果也越來越差,原因是因為沒有統合起小組的共同共識,而不過只是想要通過這個小型報告這種微不足道的共識,但這個想法在某些在乎學習的人眼中就是很重要的理由,自然這些人會成為領導整組報告的重要核心。

兩個人要有共識說起來還滿容易的,只要找到跟自己想法差不多的人,應該就沒有太大的問題。但是當人數逐漸變多時,就會發現困難度開始高到不可思議,從一開始可能只是單純喜歡文學的社團,成長到一定程度之後就變成一定要加入其他的興趣,這時候原先文學的共識會被逐漸淡化,直到數萬以至於數百萬人的團體時,會發現無論是哪個領域下的共識都不再重要,甚至連法律和道德層面的共識也沒辦法運作起這麼大批的社會力量,唯一能擁有共識的東西稱作「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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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悅、高興、愉快、快樂、快活、開心、有趣、欣慰、興奮、滿足、幸福、輕鬆、得意、傷心、憂鬱、絕望、悲哀、悲傷、難過、苦惱、痛苦、煩惱、失望、沮喪、生氣、羞愧、愧疚、罪惡、丟臉、後悔、孤獨、寂寞、挫折、不安、遺憾、同情、委屈、擔心、憂慮、無助、恐懼、害怕、驚慌、恐怖、震驚、屈辱、焦慮、緊張、驚訝、懷疑、疑慮、尷尬、忐忑、氣憤、煩躁、憤怒、震怒、悲痛、討厭、憤慨、懊惱、厭惡、輕蔑、羨慕、困擾、嫉妒、怨恨、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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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的情緒只是中文世界當中拿來形容情感的少少詞彙,但我們似乎沒有辦法對這些情感面上的詞彙多做甚麼定義,我們懂得如何使用,卻對於這些情感的本質不甚了解。

當我們愛一個對象的時候,一般不會尋找同好,甚至反而會把跟我們愛同一對象的人視為競爭者和侵犯者。但當我們恨一個對象的時候,不意外的也絕對會去尋找有志一同的人來共同痛恨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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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受到傷害的時候,總是會渴望報復,總會希望有人站在我們的身側,為我們的發聲和講話。但真正令人費解的是很多時候的恨意並不是甚麼明顯的理由,甚至看起來有點站不住腳,但此時我們心裡會更渴望盟友的存在。這種心理就成為最強的凝聚劑。

這篇文章的開頭就說明了,我們其實都是烏合之眾,人無法離群索居,在這個時代就算真的避開了塵世,也還是無法完全離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只要我們尋求認同的一瞬間,我們就是烏合之眾,只是烏合的程度多寡,以及狂熱的成分又佔了多少而已。

負面情緒會讓烏合之眾尋求更多更多的幫助,他們會找到相似的一群人,或許大家都面臨了同樣的困境,但在這些群體裡面大家都是彼此的靠山,都擁有相同的失落感,彼此也知道對方的瘡疤是什麼,而且絕對不會刻意的互相傷害,也對於社會有著相同的怨懟,這些負面的情緒終究會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而狂熱不只是出口,更是解藥。

這些負面的情緒促進了人類歷史的各種推動,從舊教而湧生出的新教改革、從大航海的貪婪而湧生出的公司法、啟蒙浪潮所引發的浪漫主義革命、工業化而導致的貧富差距勞工運動、民族主義浪潮甚至到了今天的同性戀運動等等,無一不是這些情緒的出口,而且只要運用得宜就會得到極大的收益,不過那些收益是領導班底才有的,狂熱的烏合之眾甚麼也不會得到,但他們卻覺得自己甚麼也得到了。

正如同加入的原因是來自於對世界的怨恨,狂熱的行動緩解了烏合之眾的情緒,似乎只要同伴們一起努力的同時,心中那股負面情緒就消失了,無論事情有沒有進展,只要感覺到事情有在進展,心情就好了很多,那怕社會上還是有很多不開心的事情,但只要感覺有在進展,就感覺舒服多了。

更直接的說,他們只是希望讓自己感覺舒服一點,加入狂熱的運動是為了讓自己逐漸失去自我,失去了自我就可以免於承受決定,免於這些決定所帶來的責任和痛苦就可以過得更加快樂。當我們望向這類運動的時候,是極少帶有自由主義色彩的,取而代之的是有著整齊劃一的共同性質,似乎在這個場合裡面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對生活失意、怨懟而有不安全感的人,比那些讓自己過得自足自信的人更容易服從。對這些人來說,不用負責任比不用受約束更具有吸引力。他們樂於以獨立性換取做決定的自由,因為這樣一來他們就不用負擔任何失敗。然後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把這些主導權交給那些愛把責任扛在肩上的人,共同服從一個領袖也是實現他們心中的其中一個理想。

就像是分組報告一樣,能夠不要做事就不要做事,能夠不要負責就不要負責,等到最後的成果不好,或許還可以出來喊幾聲罵人的話,然後再發動其他人的力量一起把這個領導者給換掉,順便砍頭掛在東門市場前面。

烏合之眾跟任何的職業、學歷、經歷或是男女都完全無關。神奇的事情是一群大學者所組成的團體,和一個都只有小學畢業所組成的團體,當給予他們任何的普通事務來判斷的時候,兩者的結果並不會相差太多,甚至當我們處於一種非理性的情緒之時,那些情感容易傳染他人,被感染者的思維會直線下降,然後做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決定,理由可以是為了同理心,也可以是為了某種神聖的事業。

我們身上有著無數的標籤「性別、收入、職業、學歷、屁孩、天龍人、原住民、黑人、同性戀………..」等等無窮無盡的標籤,這些標籤底下有很多好處,當然也會帶來很多負面的情緒,有很多在標籤底下過得很好的人,當然也就會有過著很不好的人。這些過得不好的人,他們都會因為這些標籤而有相似的經歷和感受,而世界總會出現幾個比較有才華的人,把這些感受給訴諸到創作上面,那怕是一部好萊塢電影、一首流行歌曲甚至是一篇文情並茂的網路文章,都在在的嘗試把感情給傳染給觀眾,當觀眾被感染的同時,內心裡的那把火被輕輕的點起,無法控制的人會瘋狂的尋找養分來滋養這把烽火,直到祂成為世界的新秩序為止。

我們都是狂熱的烏合之眾,但也都可以不是。

*本文作者為專欄作家,文章經同意後轉載,原文網址請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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