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天才》與《神力女超人》的毒氣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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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力女超人》中虛構的「毒氣博士」,在《世紀天才》中卻把歷史原型本人給演出來了。
文/藍弋丰

兩次世界大戰中,台灣比較熟悉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畢竟太平洋戰爭波及台灣,老一輩台灣人都還有二戰美軍軍機前來轟炸掃射、躲進防空洞的記憶,而戰後國際情勢更決定了台灣的命運,相對的,我們對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印象就很模糊了。

但最近第一次世界大戰頻頻出現在影視作品之中,國家地理頻道《世紀天才》第一季愛因斯坦傳,因為愛因斯坦經歷一戰年代,無獨有偶的,超級英雄電影《神力女超人》也同樣把時間設定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年代。

《神力女超人》電影中,當神力女超人第一次見到來自人類世界的男主角,男主角提起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稱之為「終結所有戰爭的戰爭」,這的確就是當時人類對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看法,當然,當時的人們不可能預知到日後還會發生規模更驚人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對他們來說,第一次世界大戰已經是前所未有最恐怖的戰爭,打完之後人類應該再也不敢發動任何戰爭才對。

就在這場當時最恐怖的戰爭中,人類應用了最爭議性的武器:毒氣。這個高度爭議的議題,不論是《神力女超人》還是《世紀天才》都沒有漏掉,於是產生了有趣的巧合,那就是,在《神力女超人》中虛構的「毒氣博士」,在《世紀天才》中卻把歷史原型本人給演出來了,因為他正是愛因斯坦的科學家好友之一,也是鼎鼎大名的「哈伯法」發明人,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弗里茨‧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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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力女超人》之中把毒氣研發推到德國頭上,其實大戰各方都有在研發毒氣,一開始是刺激性的催淚瓦斯,最早開始裝備並使用的是法國,1914年8月法軍試著以砲彈發射催淚瓦斯,結果是濃度低到德軍根本沒發現,1914年10月換德軍向英軍陣地發射化學刺激物質,結果也是因為濃度太低英軍幾乎沒察覺,到1915年1月,在華沙附近的德軍決定對俄軍陣地發射甲苄基溴,結果在天寒地凍下甲苄基溴結凍毫無作用,這就結束了大戰雙方在毒氣武器上耍笨的第一回合。

「毒氣博士」哈伯就在此時堂堂登場,利用他的化學知識,哈伯為德國大量製造首款會致命的毒氣:氯氣,一旦吸入氯氣,會在眼、鼻、咽喉、氣管、肺部黏膜上與水結合,產生鹽酸,造成灼傷,濃度夠高就會致命,這就是《世紀天才》中愛因斯坦看見哈伯用黃綠色的氯氣對老鼠做實驗,批評哈伯的毒氣會讓對方在自己的分泌物中窒息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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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因斯坦的科學家好友,「哈伯法」的發明人,弗里茨‧哈伯。
史實上的「毒氣博士」不像《神力女超人》之中的「毒氣博士」,研發能把防毒面罩弄破的電影效果誇張毒氣,其實恰好相反,正是因為氯氣所以才催生了防毒面具。

遭到氯氣攻擊的士兵很快發現用水沾濕毛巾掩住口鼻就能避免大部分傷害,沾尿更有用,因為尿素更能中和氯氣毒性,德軍開始大量使用氯氣攻擊不久之後,英、法軍就立即反應,發下防毒呼吸包,裡頭裝了沾滿小蘇打溶液的棉片,靠著小蘇打反制氯氣攻擊,最後又發展出我們熟悉的防毒面罩。在德國方面,哈伯也幫助德國研發對抗氯氣的防毒面具。

氯氣其實也是殺傷力較低的毒氣,實戰後發現氯氣的心理戰作用還比較大,因為氯氣有顯眼的黃綠色,真的會吸入過多致死的士兵並不多,但能有效的造成陣地混亂,可是當防毒面具普及以後,氯氣就無用武之地了,於是大戰雙方都準備發展更有效率的毒氣。

1915年,法國科學家發明了光氣,光氣改善氯氣的最大兩個缺點,它無色,不像氯氣遠遠就能看到,毒性更比氯氣強大十倍,事實上,整場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殺人最多的正是光氣,一戰毒氣殺死10萬人,光氣要負85%責任。

至於《神力女超人》電影中的關鍵:能穿透防毒面具,會成為德國贏得戰爭的秘密武器的新毒氣,其實在真實歷史上,不用等到大戰末期,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前,1886年,德國化學家維克托·梅耶就已經發明出來,那就是鼎鼎大名的芥子氣。芥子氣可以經皮膚入侵人體,只要接觸到就會受到糜爛性創傷,所以只戴防毒面具無法完全防護,芥子氣甚至還可穿透橡膠,也就是完全符合《神力女超人》電影中可穿透防毒面具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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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力女超人》電影中的關鍵:能穿透防毒面具,會成為德國贏得戰爭的秘密武器的新毒氣。
芥子氣雖然惡名昭彰,一戰毒氣致傷的大部分傷患都是芥子氣造成,即使如此,也根本沒有發揮任何改變戰局的作用,所以《神力女超人》中的男女主角真是白忙了一場(當然,超級英雄電影中的毒氣只是一種譬喻,就不用太過追究)。實際歷史上,德軍在1917年7月首度使用芥子氣,但未能產生任何重大的戰術效果,更別說能改變戰爭結果了。

芥子氣在一戰歷史上最出名的是其中一個受害者,只不過他屬於德軍陣營:在戰爭最後,巴伐利亞步兵班長希特勒被英軍的芥子氣炮彈毒傷,眼睛暫時失明,養傷期間,卻聽到德國投降。

整個一戰中,毒氣造成最大戰術效果的一次的確要算在哈伯頭上,那就是1915年4月德軍首度大量散布氯氣,當時造成法軍恐慌逃離陣線,但是德軍自己也因為害怕中毒而沒有追擊,因此駭人的毒氣,在一戰戰場雖然到最後雙方都常規性使用,但在戰術效果上,只能以一場徒勞蓋棺論定。

哈伯因為製造氯氣而遭愛因斯坦責難,不過他對人類也有正面的貢獻,「哈伯法」製氨是肥料化學的基礎,連同哈伯製造毒氣的努力,也成為發明數款殺蟲劑的基礎,肥料與殺蟲劑聯手創造了綠色革命,養活了眾多人類,否則人們恐怕還要因為飢荒而餓死比大戰中更多的亡者,哈伯也正是因製氨得到諾貝爾化學獎。

「毒氣博士」到底代表人類的善還是惡?《神力女超人》電影中問了女主角與我們這個問題,有趣的是,在真實世界中「毒氣博士」哈伯的生平,也一樣問了我們同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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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伯的確為此付出代價,他的夫人克拉拉反對哈伯製造毒氣,1915年在家中舉槍自殺,死在兒子懷裡,雖然確實的自殺原因不明,但許多人認為主因正是無法接受哈伯製造毒氣。與克拉拉生下的兒子赫曼哈伯,日後移居到美國,也因為父親從事化學武器的不光彩記錄在1946年自殺。

哈伯自認科學家在戰時必須為國奉獻,認為這是愛國情操,所以運用化學才能,為德軍發展毒氣,但是哈伯萬萬沒想到德國會陷入二戰前的排猶狂熱,猶太裔科學家一步步遭到迫害,哈伯原本認為他身為改信基督教的猶太人,在一戰又對德軍有愛國貢獻,應該能被接納為德國人,但他很快發現狀況並非如此,1933年哈伯離開德國,周遊各國尋找落腳處,卻因為製造化學武器的過去遭到各國科學家不齒,身心俱疲的他在1934年心臟病發去世。

*本文作者為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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