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人《返校日》─青少年超級英雄的漫漫回家路

圖/翻攝自SONY PICTURES。

文/藍弋丰

在漫威自組電影工作室,開啟把電影當成連續劇的漫威宇宙系列電影以前,漫威最紅的超級英雄分別授權各家,《X戰警》、《驚奇四超人》由20世紀福斯簽下,《蜘蛛人》則授權Sony旗下的哥倫比亞影業,當初沒有簽出授權的其他超級英雄,看起來十分落寞,風水輪流轉,如今這些留在漫威手上的超級英雄,在漫威宇宙中大顯神威,反而是先簽出授權的超級英雄們陷入尷尬境地。

幸好,在票房的誘因下電影公司總會從善如流,蜘蛛人在《美國隊長3:英雄內戰》回到了復仇者聯盟之中,現在也可說部分回到了漫威的手上,因為這次《蜘蛛人:返校日》由Sony的哥倫比亞電影公司與漫威工作室共同製片。所以,片名是蜘蛛人「返校日」,也可說是蜘蛛人回到漫威老家,回家到底有沒有比較好呢?

這或許要從蜘蛛人為何要兩次「重開機」說起。

Sony於2002年起推出《蜘蛛人》電影系列,原本可說相當成功,《蜘蛛人3》創下全球8.9億美元票房,比前兩集都還要更高,但是短視近利的商業考量最終讓蜘蛛人系列電影走入停擺。

Sony2002年推出的《蜘蛛人》電影系列原本相當成功,卻因商業考量致使走入停擺(圖/翻攝自Sony Pictures)。

隨著續集、第三集,製作方覺得得要更多視覺噱頭,加入更多角色,忘了內容產業往往得遵循「少就是多」的準則。在《蜘蛛人3》製作過程中,主要編劇山姆雷米,想要以沙人為主要反派,因為他認為沙人應用特效來呈現的視覺效果將會相當好,為了強化沙人作為反派的故事性,以及帶出蜘蛛人的內心成長,所以還特別安排沙人就是第一集中殺死班叔的真凶(漫畫中原本無關)。

在《蜘蛛人3》製作過程中,主要編劇山姆雷米認為反派沙人應用特效來呈現的視覺效果將會相當好,因此強化其故事性(圖/翻攝自網路)。

同時,由詹姆斯法蘭科所飾演的「蜘蛛人的朋友」、「綠妖精」繼承人哈利奧斯朋,在前兩集的鋪陳中很受到歡迎,因此這個角色也就納入了第三集的核心劇情,這下子反派角色已經有兩個,但是製作方還要求強行加入第三個,因為反派角色「猛毒」很受漫畫迷歡迎,製片為了討好漫畫迷,決定把猛毒給加進劇中,而這系列蜘蛛人原本跳過漫畫中的第一任女友關史黛西,一樣也硬是加進去,結果劇情線複雜到亂七八糟,沒有任何一個反派角色能夠完整發揮,最後蜘蛛人與三個角色大亂鬥,視覺效果雖然華麗但是讓人眼花繚亂。

山姆雷米對第三集最終變成這樣的大雜燴感到非常不悅,觀眾也一樣不悅。《蜘蛛人3》創下高票房,主要是觀眾衝著《蜘蛛人2》的好印象而去看,沒想到看到的卻是一團亂,於是《蜘蛛人3》雖然票房創新高,評價反而創下新低,Sony卻只想複製《蜘蛛人3》的商業成功,於是一頭熱想加入更多反派角色,包括這次《返校日》的主要反派禿鷹,以及神秘客、黑貓等等,山姆雷米在這種要求下,寫了四版本不同的劇本,仍覺得爛透了,最後終於受不了,與Sony拆夥,而原本預定的《蜘蛛人4》也就胎死腹中。

當《蜘蛛人4》成了死胡同,Sony看到其他超級英雄電影「重開機」成功的例子,決定把重要資產蜘蛛人也給「重開機」,由另一組人馬演出,整個故事重來一遍,這次改由安德魯加菲演出的蜘蛛人,也得經歷一次班叔遭槍殺死亡,於是大銀幕上又多了一個遭槍殺的班叔,這樣的過程讓不少影迷戲稱「班叔又死了」。

Sony看到其他超級英雄電影「重開機」成功的例子,決定把重要資產蜘蛛人也給「重開機」,改由安德魯加菲演出蜘蛛人(圖/翻攝自Sony Pictures)。

幸好這回《返校日》的再度重開機直接跳過了蜘蛛人之所以成為蜘蛛人的這個部分,立下良好前例,往後重開機不用都從班叔被殺演起,不然真不知班叔到底要中槍而亡多少次呢!

「重開機」的《蜘蛛人:驚奇再起》一樣票房成功,奠定了拍攝續集《蜘蛛人驚奇再起2:電光之戰》的基礎,很不幸的,這回劇組又重蹈反派越加越多的覆轍,蜘蛛人又是要一次對抗電光人跟好友哈利奧斯朋化身的綠妖精,搞得天下大亂,更致命的是,重開機選錯女主角,或該說,選得太對了。

先前的《蜘蛛人》系列選擇無視關史黛西,直接以後來的蜘蛛人女友MJ來當女主角,這個聰明的規畫解決了很多問題,很不幸的,重開機的《蜘蛛人:驚奇再起》決定「忠於原著」,讓蜘蛛人的第一任女友從MJ改回關史黛西,更找來演技一流的艾瑪史東飾演,艾瑪史東詮釋的關史黛西聰慧、勇敢、美麗又楚楚可憐,簡直是完美女朋友,贏得了所有觀眾的心,正因為如此,當關史黛西「忠於原著」的折斷脖子一命嗚呼,全球觀眾對蜘蛛人的悲慟真是太過感同身受,《驚奇再起》的重開機也隨著關史黛西一起死去。

《蜘蛛人:驚奇再起》的關史黛西選角選得太成功,以至於角色死去時電影也跟著嗚呼一命(圖/擷取自網路)。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正因為關史黛西連同《驚奇再起》一起一命嗚呼,使得蜘蛛人又有了全新的契機,就在同年2014年,Sony首次表示希望由漫威來製作新的蜘蛛人電影,Sony只負責創意管理、行銷與通路,當年雙方談不攏,不過隔年,2015年,雙方達成協議,於是,蜘蛛人得以出現在《美國隊長3:英雄內戰》,相當於作為再次重開機的宣傳,並最後有了《返校日》。

漫威顯然避免了先前兩次失敗的經驗,一部電影有強而有力的反派很重要,《返校日》這次選擇禿鷹為主要反派,找來了《鳥人》米高基頓飾演。這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因為整個超級英雄電影最初是由《超人》帶動,然而超人電影在第四集遭受重大挫敗,此後一直到2006年才重啟,接班推動超級英雄電影的,正是由米高基頓飾演的1989年《蝙蝠俠》。

新版蜘蛛人的主要反派,找來了《鳥人》米高基頓飾演,有趣的是他也曾接班推動超級英雄電影(圖/翻攝自Sony Pictures)。

當年米高基頓因蝙蝠俠而大紅,但在蝙蝠俠換人之後米高基頓逐漸顯得過氣,這個真實人生的寫照,最後讓他在《鳥人》之中飾演曾經以虛構的「鳥人」超級英雄電影大紅,因為不甘過氣想從百老匯重新出發的「鳥人」主角,有翅膀的鳥人有意無意的對照著真實人生中米高基頓飾演過的蝙蝠俠,劇中還拿米高基頓之後接演蝙蝠俠的喬治克隆尼開玩笑。

當「鳥人」來到了《返校日》,一樣扮演能飛天的「禿鷹」,只是這回不是超級英雄,卻成了超級反派;米高基頓當年是超人電影崩潰後超級英雄片的救星,如今,又來到《返校日》擔任蜘蛛人電影的救星,他老經驗的精湛演技,讓禿鷹不只是單純可怕的罪犯,而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角色,為整部片提供了讓人信服、強而有力的反派。

米高基頓老經驗的精湛演技,讓禿鷹成為有血有肉的活生生角色,為整部片提供了讓人信服、強而有力的反派(圖/翻攝自Sony Pictures)。

《返校日》也學到了必須跳過關史黛西,觀眾實在沒有辦法承受關史黛西必然的悲劇結局,於是《返校日》女主角改成禿鷹的女兒(漫畫原著中成為超級反派「黑貓」),並暗示未來女主角的位置最終還是會回到MJ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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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前兩次最大的不同,則是蜘蛛人徹底的回到原本的定位:青少年超級英雄。

蜘蛛人的誕生要從美國超級英雄漫畫發展史說起,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象徵愛國精神的神力女超人、美國隊長天天在漫畫中打擊納粹,大受歡迎,但是戰爭一結束,沒有納粹可打擊的超級英雄頓時失去重心,到1950年代,美國漫畫界又面臨更可怕的敵人:麥卡錫主義。

在恐共造成的言論審查氣氛下,麥卡錫主義的美國對漫畫的創作自由緊緊鉗制,結果是幾乎所有超級英雄漫畫最難看的段落都出自這個年代,蝙蝠俠與羅賓不能兩個男性共同生活,說是影射同性戀,結果只好加上蝙蝠女;超人也因為類似原因出現超少女;總是解救史帝夫崔佛的神力女超人,成了滿腦子想著如何嫁給史帝夫崔佛的神力女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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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同台灣的審查造成本土漫畫幾乎滅亡,麥卡錫主義也差點害死所有美國超級英雄漫畫,幸好麥卡錫主義本身在1950年代末期開始消亡,美國漫畫迎來喘息空間,DC漫畫開始著手復興超級英雄,重新炒紅閃電俠、綠光戰警,以及整個正義聯盟。

漫威的前身,當時稱為阿特拉斯漫畫,雖然擁有美國隊長,在1950年代,據史坦李(每部漫威電影中都會出現)的證言,卻只能大量快速生產低品質的低價漫畫苟延殘喘,眼看正義聯盟的成功,阿特拉斯漫畫要求史坦李創作出一個英雄團隊,其成果是1961年推出的《驚奇四超人》,四超人與傳統超級英雄不同,他們的性格與其說有英雄性,還不如說更多的是一般人的人性缺點,每集常常花很多時間在吵架內鬨,史坦李以這樣的較寫實性格主打大學以上的年齡較大讀者,結果大獲成功,阿特拉斯漫畫自此改名叫漫威,要求史坦李繼續創作新的超級英雄,從此陸續推出如今人人熟知的眾多漫威角色。

史坦李以較寫實性格主打大學以上的年齡較大讀者,推出第一部英雄隊漫畫《驚奇四超人》,結果大獲成功(圖/擷取自網路)。

隔年,1962年,史坦李認為,過去超級英雄故事中青少年都只是主角身邊的助手,例如蝙蝠俠中的羅賓,為何不能以青少年本身為主角呢?這個點子大獲成功,蜘蛛人身為青少年,經常不成熟闖禍又嘴賤,成為與其他超級英雄區隔的一大特色,日後還常與死侍「相得益彰」。至於蜘蛛人背負的「能力越強,責任越大」的沉重座右銘,史坦李說,當初只是隨手寫下,誰知後來會成為蜘蛛人的代表。

青少年特色在最初的蜘蛛人電影系列中只出現在第一集,由於2002年就已經27歲的陶比麥奎爾實在「超齡」,因此安排蜘蛛人很快高中畢業,不強調學生與青少年特色,而是強調「能力越強,責任越大」;在《驚奇再起》系列中,安德魯加菲飾演的蜘蛛人試圖修正,加了很多嘴賤碎嘴對白,但是2012年就已經29歲的安德魯加菲也一樣實在超齡,硬要演高中生真的太勉強。到了《返校日》,漫威決定讓蜘蛛人完全回復青少年本色,因此找來年僅21歲的湯姆霍蘭德飾演。

蜘蛛人回家,有了鋼鐵人為超級英雄生涯的導師,還有禿鷹這樣強而有力的反派襯托,搭配青少年的友誼、純愛、與腦殘闖禍,全片熱鬧繽紛,毫無冷場,很快在全球創下票房佳績,7月初上映,至7月16日已達將近4.7億美元全球票房。看來,對「社區型的超級英雄」蜘蛛人來說,回家,真的有比較好。

*本文作者為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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