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罵人不帶髒字,堪為藝術之首

孔子像 (圖/翻攝網路)

文 / 呂秋遠

學文言文,其實優美的地方實在太多了,特別是罵人的時候。文言文的奧妙之處,它可以讓人在聽不懂之中被罵,隨手可得,還可以罵人不帶髒字,就算被警察抓了也告不了你,真不愧為中國藝術之首。

關於這一點,是連金庸都肯定的,他在《鹿鼎記》裡就有這段文字:
「洪朝率領五百士卒,向羅剎降兵學了些罵人的言語,在城下大聲叫罵。只可惜羅剎人鄙陋無文,罵人的辭句有限,眾兵叫罵聲雖響,含義卻殊平庸,翻來覆去也不過幾句『你是臭豬』、『你吃糞便』之類,那及我中華上國罵辭的多采多姿,變化無窮?韋小寶聽了一會,甚感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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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上國的文言文,究竟有哪些文字曾經用來罵人呢?

乃公:

就是「林北」的意思。這個詞劉邦最愛用,原因就是他本身流氓出身,生平最討厭讀書人,罵人的時候,也多不掩飾。在《漢書》裡就有這樣的記載:「漢王輟飯吐哺曰:『豎儒幾敗乃公事!』」意思是說:「漢王突然把飯吐出來,大罵:『這個俗辣,幾乎敗了林北的大事。』」

其實我覺得這句話除了林北以外,還有其他的寓意在裡面。

 

松下問童子:

就是「林老師咧」的意思。不過這是台灣人發明的新用法。這首詩的下一句,不就是「言師採藥去」?所以「松下問童子」,當然是問「您老師去哪了?」

操贅閹遺醜,本無懿德:不要誤會,這個操,不是罵人的意思,而是曹操。意思是說,曹操這個人,是太監的小孩。太監怎麼會有小孩?當然是詆毀他的家世,罵他是「太監養的孩子」。

 

爾母婢也:

在《戰國策》裡有個故事,周烈王過世,諸侯都去憑弔,但是齊威王遲到,周天子派人去罵齊威王,威王生氣的罵回去:「叱嗟,爾母婢也!」這是中國經典第一次罵人家罵到媽媽身上去的例子,意思是,「操!你媽是婢女。」根據魯迅的說法,這句話就是「他媽的」中國國罵始祖。

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意思就是,「只有小人跟女人最難相處」。小人當然不是小孩,而是沒身份地位的人。這是孔子說的,而今天就是他生日。

 

豎子,不足與謀:

意思是,「死小孩,跟你沒什麼好講的。」這雖然是曹操用來罵人的話,但古代中國人本來就很喜歡用「豎子」罵人,大約都是用來形容一個人又矮又小又笨。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這句話的用法很陰毒,大概就是「你全家死光光。」基本上,就是詛咒人家沒後代的用語。聽到有人這樣罵你,你可以回嘴,「你是俑,你全家都是俑!」

這也是今天生日的孔子說的。

生子當如孫仲謀,劉景升兒子若豚犬爾:意思是說,「要生孩子就要生孫權這種,劉表的兒子跟豬狗一樣。」罵人的時候千萬不要引用全文,只要說,「你簡直是劉景升的兒子」,意思就到位了。

 

胡不遄死:

意思是,「你怎麼不去死一死」。詩經這本歌詞大全,經過後人的刪除,很多不雅的文字已經不見,但偶爾還會有些罵人的話,例如《鄘風》裡有這句話:「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當然,也可以用「不死何俟」「不死何為」來替代,意思都一樣,就是「你活著幹嘛啊?」

欲與汝母共度巫山,何如?

喔,這是騙人的,中國現存古籍應該沒有這句話,但是,用文言文也能說出這麼文雅的三字經,我也是醉了。

基本上,文字只是一種工具,沒有高雅或低俗之分,只有在文字使用時,有沒有污辱別人的心意。如果只是把文言文的使用,作為一種知識份子的文字通用工具,甚至去要求或貶低別人使用的文字或語言:

「察汝之行,莫如豚彘乎!」

各位,教師節快樂。

*本文作者為律師兼作家

One thought

  1. 文言文真正的價值

    世說新語裡有個故事,原文如下:
    晉明帝數歲,坐元帝膝上。有人從長安來,元帝問洛下消息,潸然流涕。明帝問何以致泣?具以東渡意告之。因問明帝:「汝意謂長安何如日遠?」答曰:「日遠。不聞人從日邊來,居然可知。」元帝異之。明日集羣臣宴會,告以此意,更重問之。乃答曰:「日近。」元帝失色,曰:「爾何故異昨日之言邪?」答曰:「舉目見日,不見長安。」

    少年太子的童言童語,以當今科學的角度看當然是錯的,但這些話從一個孩童口中說出時,卻是這樣的真,真到要讓人為之感動落淚了。
    若以今天的科學標準,千年之前的這番對話當然是錯的。但難道我們要以科學的對錯,去懷疑或批判這篇文章的價值嗎?相信沒有人會這樣做的。畢竟文章裡頭總有著比表面更深遠的意義與情感,讓我們細細咀嚼之後去回味、去反思、去體會。
    內容,才是文章的價值與精髓,文言文僅不過是一種表達的形式。

    因此,筆者深深覺得,文言文所蘊含的價值,除了其本身的文學價值外,更重要的是這些作者所想傳達的心境與意涵,而後者的重要性更勝於前者。包含詩人墨客們對社會的觀察、對政治的失意、抱負上的壯志未酬乃至人生際遇的顛沛流離。隨意寫下的才顯真切,真切的背後又是他們所處時代的人世風光或滄桑不盡。
    就像是元好問的詩句「鴛鴦繡了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一語道盡了人與人之間,尤其是某些師父與徒弟之間的微妙關係。但他這句詩的本身,便是人生的道理、度人的金針,在不經意間,便以詩的形式,度給了他人。
    又像是曹雪芹寫紅樓夢時的「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昔日的繁華落盡、人生的窮困潦倒,想必在夜深人靜時定會讓曹雪芹感到悲從中來。因此,他就把年輕時的風光回憶一字一句地寫下,寫給自己看,亦或寫給上天看。卻也因為如此,曠世巨作得以留下,後人才能藉此一窺清朝時期的大戶人家。
    除文字外,曹雪芹在歷史上沒有留下太多的蹤跡,紅樓夢在凡塵俗世裡所掀起的一陣波瀾,好似與他無關。他仍舊像是青埂峰下的頑石,靜靜地躺在那裡。
    紅樓夢裡講的許多封建社會縮影本身便仿佛是黃梁一夢,如今更早已不復見,但若因為這樣,亦或是為了某些政治目的,便把其貶低的一文不值,是否又顯得太過猶不及了呢?文化大革命的時候便是如此,但革了半天命卻也玩不出新的花樣。
    況且,紅樓夢已並不那麼文言,其真正價值應是人與人間的互動與人生際遇的迭宕起伏。
    如今,由於染上了政治,文言文的刪減存廢,遂成為當前備受矚目的議題。事實上,筆者不覺得降低文言文比例或是本土化的路線有什麼不好,白話文自民國以來亦蔚為主流。但筆者認為改變的原因,必須是因為我們有了更好的選擇,所以選擇改變,而做這件事的出發點也應該是為了學生的學習或當前環境的需要,而不是為了迎合某些特定的政治目的。
    我們要切記的是,所有的變更都可被冠以改革的名目,就像法國大革命時的殘酷殺戮也常被冠以自由之名。
    同時,我們更應該有「不以人廢言」的胸懷。文章的體裁與形態只是表達的方式,也是一種外在的包裝,就好像古人的衣著已經大異於現代的服飾,但其內所包覆的身軀與精神,卻不會隨著空間和時間而變。正如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的名著「1984」翻譯自風 土民情不同的異國,但書中對抗獨裁及反對極權的精神及鼓勵著人們對自由的追求,一樣感動了身處台灣的我們。
    哥讀的不是文言文,哥讀的是文章的精神!http://www.storm.mg/article/336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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