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索爾3》與神話中的「諸神的黃昏」

《雷神索爾3:諸神黃昏》電影海報(圖/翻攝電影公司官網)

文/藍弋丰

漫威《雷神索爾》系列三部曲來到第三部,副標題是「諸神黃昏」,原文為「 Ragnarok」,在古代北歐語中,「Ragna」就是神的複數,也就是「諸神」的意思,「rok」則有最終命運、毀滅的意思,當19世紀德國歌劇家華格納將北歐神話納入其歌劇巨著《尼伯龍根的指環》之中時,就將「Ragnarok」譯為德文的「Götterdämmerung 」,也就是「諸神的黃昏」,這個譯文可說相當文雅又貼切,所以日後大體上全球都沿用了這個譯法。

但對台灣人來說,「Ragnarok」還有另一個超離譜的翻譯,那就是當韓國線上遊戲「Ragnarok Online」來台的時候,發行商決定把它叫做……「RO仙境傳說」,當年曾經紅極一時,以可愛風格著稱,當年的玩家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玩「諸神的黃昏」。

言歸正傳,在談到「諸神的黃昏」之前,還是先來簡介一下北歐神話的世界。北歐神話中,最初宇宙中只有兩個世界,一個是「尼佛海姆」(Niflheim),「海姆」就是國度的意思,「尼佛」若以盎格魯薩克遜語解讀,為黑暗的意思,若以德語來解讀,近於霧的意思,因此譯為「霧之國」,另一個是「穆斯貝海姆」(Muspelheim),也就是「火之國」。

兩個世界中間,是一片虛無,稱之為大裂口(Ginnunga gap)。《雷神索爾2:黑暗世界》電影劇情中,奧丁說在九大世界開創之前,有著完全黑暗的黑暗世界,若對照神話,應該是這個大裂口,不過,電影為了劇情需要,黑暗世界得是故事中反派黑暗精靈的故鄉,於是改成了是九界之一的「斯瓦福海姆」(Svartalfheim),「斯瓦福」就是黑暗精靈的意思,「海姆」一樣是國度的意思,也就是「暗精靈國」。

《雷神索爾2:黑暗世界》電影海報(圖/翻攝電影公司官網)

北方的霧之國冰天凍地寒霧繚繞,南方的火之國則是烈焰熊熊發光發熱,當兩個世界在虛無中相遇,產生了巨大的煙霧,從中誕生了初始巨人尤彌爾(Ymir)以及初始巨牛歐德姆布拉(Audhumla)。初始巨人尤彌爾的名字後來常被各種作品引用,譬如日本漫畫《進擊的巨人》中,能自主變身為巨人地角色之一尤彌爾,名字就是由此而來。

進擊的巨人(圖/翻攝網路)

尤彌爾吸吮初始巨牛的奶水,初始巨牛則舔著大裂口旁的鹹冰塊,舔著舔著竟然從冰層中舔出了最早的神布利(Búri),布利生下兒子包爾(Borr),包爾又生下奧丁、維利、維,三兄弟一起斬殺了初始巨人,這部分聽起來跟希臘神話三大主神一起打倒克羅諾斯的概念相當類似,接著奧丁三兄弟用初始巨人的身體造出了世界,這部分聽起來則跟盤古的神話有點類似,只能說,天下文章一大抄,從神話時代就開始。

無論如何,最後北歐神話打造出了以世界樹(Yggdrasil)和彩虹橋(Bifröst)支持與連接的九大世界,最主要奧丁這些「阿斯神族」(Æsir)所居住的地方,稱為「阿斯神國」(Asgard),也就是電影中的「阿斯嘉」,「嘉」就是領域、國度的意思。

人類居住的世界稱為「米德嘉」(Midgard),「米德」也就是「中」的意思,所以「米德嘉」就是「中國」,咦?中國?其實這一點也不奇怪,古代每個民族都自認為是世界的中心,所以自己住的地方就是「中國」,不過現代「中國」兩個字被用來專指東亞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所以我們才會覺得怪怪的,更容易理解的說法,就是「中土世界」。

《雷神索爾》第一集之中,寒冰巨人住在「約頓海姆」(Jötunheimr),其實「約頓」(Jötunn)就是寒冰巨人,「海姆」同樣是「國度」的意思,「約頓海姆」其實就是「冰巨人國」。前面提到「暗精靈國」,有暗精靈國就有光明精靈國,就稱為「精靈國」(Álfheimr)。另外還有華納神族所居住的地方,稱為「華納神國」(Vanaheimr)。

《雷神索爾》(圖/翻攝網路)

最後一個國度就是冥界(Hel),也就是由這次由凱特布蘭琪所主演的主要反派冥后所統治的地方,電影中冥后叫「海拉」(Hela),在北歐神話中原本則就叫「Hel」,跟冥界同名,聰明的你可能會發現跟英文的地獄(Hell)也只差一個字母,的確,英文應該是受到北歐語的影響,古代北歐人會詛咒敵人「去找冥后吧!」(go to Hel),也就是咒對方去死,到了英文就成為「下地獄吧!」(go to hell)。

電影《雷神索爾》系列把北歐神的關係弄得很亂,電影中,洛基是奧丁收養的冰巨人子,北歐神話裡頭,洛基的確是冰巨人族,不過他母親是奧丁的養母,所以跟奧丁稱兄道弟,冰巨人勞菲本來是洛基的母親,奧丁的養母,電影中不但變性,還成了奧丁的敵人。

索爾與洛基宿敵對決。(圖/翻攝電影公司官網)

海拉在北歐神話中本來是洛基的女兒,也移花接木成為奧丁的女兒,魔狼芬里爾「本是同根生」,一樣是洛基所生,是海拉的兄弟,結果電影中卻成了海拉的座騎,海拉與芬里爾還有另一個手足,環繞海洋的世界巨蛇,在電影中則沒有出場的機會。

洛基與這三個兒女,都是神話故事中「諸神的黃昏」的要角,洛基本身也是悲劇的遠因,身為惡作劇之神,洛基一天到晚耍小聰明到處搗蛋,製造很多麻煩,但是也為諸神帶來很多好處,譬如奧丁的座騎八腿神駒是由洛基所生,永恆之槍、索爾的雷神之槌,也都是因洛基而來,但是,洛基終於有一天玩笑開過火了,

奧丁之子,光明之神巴德爾夢到「死亡」,奧丁的妻子弗麗嘉知道之後,很擔心兒子受到死亡威脅,於是要求天地萬物都不可以傷害巴德爾,只獨漏了槲寄生,因為弗麗嘉認為槲寄生弱到不可能能傷害巴德爾。

洛基既是惡作劇之神也是火神,對光明之神本來就很嫉妒,看到弗麗嘉這樣做更是看不慣,於是又故意惡作劇搗亂,當弗麗嘉以為大功告成,很得意的請眾神用一切武器試著攻擊巴德爾,果然連雷神之槌都傷不了巴德爾,正在高興的時候,洛基卻唆使黑暗之神霍德爾拿槲寄生尖枝丟向巴德爾,竟然就把巴德爾刺死了。

這下洛基的惡作劇真的太太太過頭了,憤怒的諸神把洛基捆綁在岩石上,讓一隻巨大的毒蛇用毒液滴他,洛基的妻子不忍心,就用杯子接住毒液,每當接滿了需要倒空杯子時,毒液就會滴到洛基,他因為痛苦而掙扎,就產生了地震,古代的北歐人就已經有地震是地殼蓄積能量定期釋放的觀念,真是不能小看。洛基遭到這樣的對待後,當然就跟諸神們成了不共戴天之仇。

洛基的三個兒女則更早就遭受不公平對待,由於奧丁先前從預言之中知道洛基這三個兒女會為眾神帶來災難,於是把世界巨蛇給扔進大海裡,把海拉任命為冥后,實則是把她趕到別的世界去,至於魔狼芬里爾,諸神本來把牠當小狗養,長大之後,就害怕牠的威力,想綁住牠,普通的鐵鍊芬里爾都能輕易掙脫,所以諸神特別打造了掙脫不斷的神奇繩索,芬里爾很聰明,覺得有詐,不想套上,諸神連哄帶騙,最後芬里爾說,要有個神讓牠咬住手當人質,牠才肯套上,套上後果然掙脫不了,芬里爾要求解開,諸神不肯,芬里爾一氣之下,就把人質戰神提爾的手給咬斷了。

索爾與洛基(圖/翻攝網路)

看看諸神對待世界巨蛇、海拉、芬里爾的方式,他們不會報仇才怪呢!而且,把世界巨蛇扔進大海,結果是讓牠長得巨大到能環繞世界一圈,把海拉任命為冥后,只是讓她在冥府壯大勢力。

當不斷啃食世界樹根的毒龍終於將世界樹的樹根啃空,九大世界搖搖欲墜,世界開始崩潰,這時「諸神的黃昏」也就開始了,統治火之國的火巨人領袖蘇爾特(Surtr,「暗黑者」的意思),也就是電影《雷神索爾3》一開始索爾跑去找麻煩的那個火巨人蘇爾特,揮舞著炎魔劍率領火巨人殺向諸神,世界巨蛇也在海中翻攪起滔天巨浪,海拉乘著冥界之船滿載著冰巨人進攻,芬里爾掙脫了縛狼索,洛基也脫困而出,全面向諸神發動總攻擊。

戰鬥異常的慘烈,芬里爾一口就咬死了奧丁,有這樣的威力,難怪電影中連綠巨人浩克也擋不住牠的利齒,遭咬傷流出綠色血液。但奧丁陣亡後,他的兒子維達立即為父報仇;守衛神海姆達爾與洛基同歸於盡;索爾大戰世界巨蛇後雖然獲勝,但也中毒身亡。諸神與巨人的屍體遍地,蘇爾特將炎魔劍投向天空(電影中是插入地心),讓中土世界成了一片火海,世界樹在火焰中轟然倒塌,諸神連同九大世界,整個宇宙與時空都一起毀滅了,可不是電影中只有阿斯嘉毀滅而已。

在這場大毀滅之後,殘存的神與人類,才又慢慢重建出全新的世界。

北歐神話可說反應出北歐人所處的嚴酷環境,在歷史上,北歐脆弱的生態經常在全球氣候變化下一夕毀滅,原本繁榮的部落可能幾年內突然就不宜人居而全面崩潰,北歐人熟悉這種毀滅與再生的循環,寫入神話之中,對於世界隨時會毀滅的人生觀,也塑造了視死如歸的尚武精神,北歐的這種特性,造成歷史上一波又一波的外移動力,每當原本的居住地生態崩潰毀滅,北歐人只好轉往他鄉,往往是武裝侵略。

自古以來許多民族就從北歐如丹麥、挪威出發,往外擴張,最大的一波擴張之一,「北方人」(Norman,諾曼,或Norsemen,諾斯)也就是維京人,曾殖民諾曼第、入侵英格蘭、攻下西西里與南義大利、遠征創立了基輔羅斯。這樣開枝散葉,自然也把北歐文化帶到各處,影響深入生活,包括一周七天的名稱,「星期四」(Thursday)就是源於雷神索爾。

北歐神話中海拉與蘇爾特是一起發動諸神黃昏的盟友,電影中陰錯陽差成了對手;女武神本來是引領陣亡將士前往英靈殿的死亡使者,說起來跟冥后其實是「同行」,電影中設計讓女武神與海拉大戰,《雷神索爾》系列對北歐神話作出了許多大改造,不過也讓我們重新複習了影響全人類社會許多層面的古老北歐文化。

如今北歐國家人民重視人權、注重和平,強調永續經營,和「諸神的黃昏」毀滅信仰真是天差地別,北歐人還是北歐人,血統並沒有太大改變,改變的只是時代,前工業時代看天吃飯,北歐是生活困苦不穩定的地方,現代科技克服許多自然障礙,而北歐國家又大體上避過了世界大戰戰禍的摧殘,發展良好成為富庶國家,生存的環境不同,人的想法也就完全不同了。

*本文作者為台灣世代教育基金會副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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